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贫民窟高尔夫:激荡在孟买街头的球童梦

  阿尼尔·巴吉朗·曼恩(Anil Bajrang Mane)在孟买城郊金布尔的一处贫民窟长大。他的家——一间3米见方单间——与孟买总统高尔夫俱乐部(Bombay Presidency Golf Club)仅有一墙之隔。这家俱乐部只对会员开放,拥有100亩土地,在人口密度高达31700人/平方公里的孟买可谓寸土寸金。

  曼恩14岁辍学成为了俱乐部的球童。3年后,17岁的曼恩从一位俱乐部成员手中接过一支7号铁杆,打出了他的第1球。那球打出了150码,也改变了曼恩的人生,他意识到高尔夫是为他带来声望和荣耀的钥匙,这是他改变人生的机会。

  但还有个问题没解决:俱乐部不允许球童在会员制的球场上打球。曼恩在一个世界找到了生计,但这个世界却不允他踏足。每晚他都会路过俱乐部那青翠气派的球场,回到自家的铁皮屋檐下忍受贫穷。

  “我妈妈身体虚弱,爸爸被厨房的煤油炉烧伤,”曼恩说,“我别无选择,只能辍学回家工作。”

  贫民窟高尔夫是在非正式社区的窄街小巷里进行的高尔夫 图片来源:Ritesh Uttamchandani

  生活的艰苦并未削减他对高尔夫的热爱。曼恩和他的朋友打起了另一种高尔夫,他们毫不讽刺地将之称为“贫民窟高尔夫(slum golf)”。

  贫民窟高尔夫,顾名思义,就是在社区的窄街小巷里打高尔夫。球手有时需要避开街上的杂乱障碍物,但大多数时候他们能因地制宜。他们的“发球台”“球道”和“球场障碍”包括房屋、墙壁、下水道口、建筑残骸、停靠车辆、呼呼大睡的狗、垃圾堆、散步的牛和道路凹坑。他们用便宜的乒乓球充当高尔夫球,用建筑工地上的钢筋和软管制作球杆。

  他们的一号球洞在苏雷什·拉美什·美波巴尼(Suresh RameshMehboobani)的家门口。美波巴尼也是个住在贫民窟的球童,他的家在信德营(Sindhi Camp)贫民窟,这是一个与高尔夫球场接壤的难民营。

  贫民窟高尔夫球手们在他们的“球场”上 图片来源:Ritesh Uttamchandani

  “贫民窟高尔夫是我们用来取乐的,”美波巴尼说,“在俱乐部规定球童不得上场的情况下,我们开始用这种方式尝试高尔夫。”

  尽管俱乐部稍微放宽了规定——现在允许球童们在周一上场——此时球场对会员关闭——贫民窟高尔夫还是没有中断。美波巴尼说,他们打球是“为了获得乐趣,尤其在雨季的那几个月,孟买大雨滂沱,别有情调”。

  所以当德国高尔夫球手诺曼·蒂克(Norman Dick)在YouTube上发现曼恩和他的朋友在潮湿凌乱的城市混凝土间找到“球洞”开球的视频时,他看到一群年轻、随性、富有活力的球手,他们为庸俗的中年商人高尔夫填补了空白。蒂克因此决定邀请这帮年轻人到巴黎参加城市高尔夫世界杯(World Urban Golf Cup)。

  2018年9月,一位球手在巴黎的城市高尔夫世界杯上击球 图片来源:urbangolf-shop.de

  城市高尔夫和贫民窟高尔夫十分相似:它是一种充分利用城市中天然障碍物的游击式比赛。

  “欧洲有一群很棒的城市高尔夫球手,他们定期参加在欧洲城市街道上举办的锦标赛,”蒂克说,“这些比赛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任何想打高尔夫的人都可以参加。即使你没钱参加,我们也会找个办法帮你参加。”

  蒂克联系了曼恩、美波巴尼和其他四位贫民窟球手,邀请他们代表印度前往巴黎参加比赛。参赛的欧洲代表队凑钱支付了印度队的机票、签证和酒店费用。

  锦标赛在2018年9月举行,印度队在参赛的10支队伍中获得第5名。除了比赛结果的反馈,印度队十分享受这次出圈经历,这让他们短暂地脱离了孟买的日常现实。

  去年的城市高尔夫世界杯共有10支队伍参赛,印度队获得第5名 图片来源:urbangolf-shop.de

  “我最爱巴黎的一点是她让我们感到自由。这里街道整洁,交通有序,我们能毫无顾虑地打球,”美波巴尼说,“我们甚至能在户外喝啤酒。当我们赢得第5名时,主办方送来了莱德杯的门票作为惊喜。托他们的福,我们观看了球王泰格·伍兹的比赛,身心都受到了震撼。”

  回到孟买,生活还要继续。曼恩在2010年成为了职业球手,现在在球场上授课。大多数曼恩的朋友依然在当球童,他们每天清晨5点半起床抽签决定当天的球童人选。运气好的线元),其中包括小费。

  球童梦想成为曼恩那样的职业球手。的确,现实中有很多印度职业球手出身贫寒,大家都从球童开始一步步实现梦想。但职业锦标赛的入场费都很昂贵,通常在5万卢比(约4800元人民币)以上。只有一些幸运的球手能找到公司赞助商,其他人只能依赖俱乐部成员的慷慨解囊。

  许多贫民窟高尔夫球手在当球童,他们梦想着成为职业球手 图片来源:RiteshUttamchandani

  训练也会消耗时间和金钱。“要成为职业球手,你每天至少要练习1000次击球。”美波巴尼说。绝大多数人无法享受这种奢侈。

  “我的梦想是成为职业球手,并在一场国际锦标赛上获胜,”他说,“成千上万的球童在过去几十年来了又走,没人记得他们是谁。我想为我的俱乐部赢得一尊奖杯,让我的名字被后人记住。”